双一流
当前位置: 首页 >> 大学治理 >> 双一流 >> 正文

360°起底芝加哥大学——建立学派是怎样一番体验

2016-07-05  点击:[]

作者:王吉辰

1

最“美国”的大学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


从高空俯瞰整个密歇根湖,就像一根肥厚的长条茄子,而芝加哥市,恰好坐落在长条茄子的尖端。时间追溯到19世纪90年代,彼时的芝加哥已是摩肩接踵的国际化都市,四面八方的人们赶来,惊叹于眼前这座“天堂之城”的灯火通明,每到午夜,城市中的公园里开始上演埃及舞团的肚皮舞表演,异域少女腰间银光闪闪的亮片直让人眼花缭乱,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旋转,使人感到莫名的晕眩。这里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广告上印刷着大洋彼岸的法国士兵,他们的背包里塞满了标有“Chicago”字样的牛肉罐头。而就在不久前,纽约到这里的电话线路刚刚开通,发明家贝尔从电话的另一端喊出了一个历史性的声音:“喂,芝加哥!”



20世纪初的芝加哥城

1890年,智慧和财富在这座令人感到眼花缭乱的现代都市里结姻,年轻有为的耶鲁大学的宗教学者哈珀与腰缠万贯的石油巨头洛克菲勒一拍即合,一座仿照牛津与剑桥哥特式建筑风格的“灰城”拔地而起,芝加哥大学成立了。

你指望着在这样一座灯红酒绿的城市,看到一所被中世纪建筑所包裹的旧式学院吗?你觉得石油大王在经济重镇花费200万美元建起的大学会是一所纯洁的象牙塔吗?

绝无可能!

“芝加哥大学”被称为“标准(美孚)石油大学”,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花了洛克菲勒花不完的钱,更是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彻头彻尾的商业运作的血液。

早在开学之前,哈珀就凭借其雄厚的经济实力聘任了120名教师,这一数字甚至比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第一年的学生还要多。更令人惊诧的是,这些人当中有8名是其它大学现任或前任校长,如威斯康星大学校长张伯伦、布朗大学校长罗宾逊、威士理女子学院院长帕尔玛等,其质量之高为世人瞩目。为了完善芝加哥大学的教授队伍,哈珀几乎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一开始就从耶鲁大学挖走了5名教授,继而又拉拢了众多克拉克大学的优秀教师,导致克拉克大学从此一蹶不振。在哈珀重金聘请的知名学者中,有实用主义哲学家杜威、机能主义心理学代表安吉尔、美国社会学会的主要创立者之一斯莫尔、还有制度经济学的鼻祖凡勃伦,以及原子反应堆的发明者费米等等,简直是当时美国学术领域的全明星阵容。

在向一流大学迈进的过程中,每所高校都有自己的方式与方法。哈珀“创一流”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但也极其有效,那就是“花钱请大师”。哈珀的钱全部被用来聘请学术明星,致使芝加哥大学建校多年都没有一间像样的图书馆,但芝大的第五任校长赫钦斯却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彩的解释,他说:“是人,只有人从事教育。即使是芝加哥大学的第一批教师聚集于帐篷之中,它仍然会成为一所伟大的大学。”

毫无疑问,哈珀也是大学排名的狂热追逐者,他曾经说过:“大学的本质就是要占据靠前的排名;一所大学,要证明它的价值,必须做思想的倡导者。

被哈珀高薪聘请来的经济学家凡勃伦,似乎忍受不了哈珀如此实用主义的大学管理方式,一方面也可能是为自己也被金钱驱使感到不安,他专门写了《学与商的博弈:论美国高等教育》一书来批判哈珀和哈珀治下的芝加哥大学。即便如此,凡勃伦自己也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哈珀“经营”的大学非常成功,使得芝加哥大学在建立之初便迅速成为美国五所最有名望的大学之一。

芝加哥城市的快速兴起是美国的缩影,而哈珀领导下的芝加哥大学则是美国实用主义精神的具体体现。芝加哥大学的成立,被美国高等教育史学界誉为“代表(美国)时代精神的事件之一”。“这所大学体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美国原则,即束缚于传统是没有好处的”,“它还证明了一所学校可以用钱雇到第一流的教员,从而迅速成为一所全国性的重点高校”,进而“芝加哥大学开始成为美国的实用主义和进取精神在高等教育中的缩影”。

哈珀把实用主义的精神也贯穿到了学校建制上。“巨型大学”的概念在芝加哥大学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美国人认为,那些所谓的多元化巨型大学,也就是那些以共同的名称、共同的管理委员会以及与之相关的目的维系在一起的群体或机构,才是现代大学的主流趋势。

除了传统的神学院、法学院、医学院等专业学院之外,芝加哥大学还成立了一些新兴学院,如工商管理学院、宗教与社会服务学院、技术学院及其美国特色的研究生院。哈珀毫不讳言将学校附设机构称为附属机构、公司和出版社等。哈珀还率先将大学划分为初级学院和高级学院,在高级学院划分为八个部门:艺术、人文、科学、法律、医药、工商管理、神学和技术,在其中开设大量的实用性课程,进行职业培训。职业教育与研究生教育并举,成为当时芝加哥大学的一大特色。此外还与周边地区的学院建立联系,使之成为大学的组成部分。甚至校际间的运动会也被列入这所大学的规划,鼓励学生的社会交往。这种大杂烩的办学方式在当时被人们戏称为“哈珀的集市”。

伟大的校长要么创造大学,要么毁灭大学,决不会甘于平庸守成。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哈珀对芝加哥大学巨大的贡献,“哈珀的集市”没有如人们料想的那样成为一盘散沙,而是相互间交流融合。哈珀高薪聘请的人才迅速壮大了芝加哥大学的实力,并在这里纷纷建立起自己的学术根据地。一时间“哈珀的集市”热闹起来,它成了思想的阵地和新理论、新科学的摇篮。就这样,芝加哥大学建校没多久,“芝加哥学派”横空出世。




2

林林总总的芝加哥学派


学术无派,千奇百怪,派系多了,学术理论才能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整个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芝加哥大学可谓是在美国乃至于全世界的学术领域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芝加哥学派的兴起,不仅限于一个学科、一个时段,它前后延续了半个世纪之久,在神学、文艺批评、社会学、传播学、图书馆学、经济学、政治学、建筑学、美学,甚至气象学、生物学等学科领域都产生过非常重要的影响。而芝加哥大学的学派丛生,也给芝加哥大学奠定了“占山为王、开宗立派”的光荣传统。

经过几代人的发展,经济学领域的芝加哥学派有着一大批知名的经济学家坐镇,哈耶克、施蒂格勒、弗里德曼、科斯等人,他们继承了芝加哥传统的经济自由主义思想,信奉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强调市场机制的调节作用。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教授如此评价经济学领域内的芝加哥学派,他说:“对于全世界的经济学家而言,‘芝加哥’并不意味一个城市,甚至也不指代一所大学,而是意指一个‘学派’。这一术语有时用作一个称谓,有时则是一种赞美。尽管它们绝对并非蕴含同一价值,但却总是相当明确的。芝加哥大学是一块特别适宜于‘学派’繁衍的沃土。”

在社会学160多年的历史上,真正拥有特定的研究程序、基本相似的观点和某种制度性支持的学派少而又少,而由斯莫尔缔造并由罗伯特•帕克赋予其灵魂的芝加哥学派却是公认的其中之一。社会学的芝加哥学派早在20世纪20年代就已经繁荣起来,它通过将协作性社会研究制度化,促进了理论与研究的交互作用,从而对社会学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芝加哥学派影响很大,几乎所有的社会学理论著作和社会学史论著都不可能不一再提及它,它提出的“城市社会学”的概念如今已成为社会学中一个庞大的分支。

在文艺批评领域,芝加哥学派成名于20世纪30年代,芝加哥大学的六位教师在克兰的带动下建立起了一套被称之为“新亚里士多德主义”的理论,认为当前文学批评的问题是和一般人文社科如何在社会生活和文化中发挥更大作用的问题分开的。任何批评体系都是由批评家个体的概念系统、批评方法和批评述语所决定的,因此,人们可以从不同角度对批评起不同作用,文学批评史的实质在于批评方法史,这一思想至今依然是本学科重要的内容。

就神学来说,芝加哥学派在两个不同时期都有杰出的表现:一个是将社会福音、实证主义和社会一历史方法加以综合的早期;另一个则是由怀特海的过程哲学所引领的神学全盛期。

而在哲学领域,美国著名哲学家、哈佛大学的威廉•詹姆斯教授曾对芝加哥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创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哲学学派感到惊奇。在看过1903年约翰•杜威的研讨会所发表的论文集之后,詹姆斯赞叹道:“在杜威的领导下,芝加哥大学在过去6个月里取得了其10年所积淀的成果。这个成果令人惊奇——一个真正的学派、真正的思想,也是重要的思想!你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城市或者这样一个大学吗?这里(在哈佛)我们有思想但没有学派,在耶鲁有学派却没有思想,而芝加哥则是二者兼具。”

在传播学领域,以杜威、库利、帕克、米德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首次构筑了一个以人为传播中心的人格社会化理论概念体系,并建立起了以媒体效果研究为重点的大众传播研究模型,当年,芝加哥学派风头最盛的时候,也是唯一能够与拉扎斯菲尔德为代表的哥伦比亚派分庭抗礼的学派。

除此之外,还有安吉尔领衔的芝加哥机能主义心理学派,由克利福德·格尔茨主阵的象征人类学芝加哥学派,博登开创的图书馆学芝加哥学派,还有芝加哥数学分析学派、芝加哥建筑学派、芝加哥气象学派等等。





3

为什么要建立学派?


林林总总的学派背后隐藏着一个真相:那就是与哈佛、耶鲁这些受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辐射的大学相比,芝加哥还是太过偏远了,芝加哥大学更在距离城市中心七英里以外的郊区。现代大学这种地理区位的双重的“隔绝”看似隐逸遁居、潜修冥思,仿佛有利于人们远离功利,踏实地做学问,但是实际上却往往严重阻碍了学术观点的交流和学术影响力的扩散。这也是国内很多高校所面临的问题。

这种情况在芝加哥大学体现的更为明显。

早期的芝加哥大学资金来源比较单一,哈珀将彼此各自为政的学者聚集到一起,必然牵扯到资金分配的问题,芝大就是在“撑死胆大,饿死胆小”这样一种氛围中挣扎过来的。这种环境迫使起初刚到芝大的教授们必须靠着个人的声望与能力来扩大学术影响力,因为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学术影响力,才有可能申请经费,建立自己的研究所和研究团队,并拥有一群可以发扬光大自身理论的学术接班人。对于那些没有太多的资历和学术声望的研究者,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合,如社会学与心理学、政治学与地理学等交叉学科间的几个助理教授或副教授合作,产出一些高质量的研究成果,才能在高手林立的芝大站稳脚跟。

巧舌如簧的学术大牛们可能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著名的历史学家詹姆斯•亨利•布雷斯特德热衷于研究古埃及人良心意识的萌芽和一神论的起源问题,他居然可以说服洛克菲勒家族建立一所东方研究院,以资助他开展古代近东地区的考古和文献的纯理论研究。政治学教授梅里亚姆也如法炮制,用类似的方式,说服洛克菲勒家族建立了公共行政结算所。

当然,最牛的还要属芝加哥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哈珀。当年,洛克菲勒曾经有好几次提出不再为芝加哥大学提供赞助,每次言论一出,芝大的校长哈珀总会从芝加哥跑到东部去拜访财主。哈珀从来不提钱,而是说,我们一起祈祷吧,于是,“哈珀先生向上帝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资金缺口的事情”。在上帝的面前,洛克菲勒还能有什么理由,于是只能又拿出一笔资金。

但各自为政所导致的学术个人主义的泛滥也必然会引起一定的混乱,更有可能陷入严重的“派系斗争”。学者们通常的做法是掀起一场仅限于学术讨论范围内的论战,理论的正确与否,则交由学界来评判。另一个办法,那就是大家求同存异,共同建立起一个学派。芝加哥学派就是这样应运而生的。

当然,学派的产生应当符合科学发展的需要,绝不是靠着教授们头脑中灵光一闪,就凭空捏造出一个学派。学派在科学发展中也负担着重要的职能,它能够将某个学科在某一特定发展方向上具有共同想法的一群学者聚集起来,通过自我批评、广泛应用、不断修改,以及与对手的研究模式展开激烈的争论。一个学派的学术团体也会强化成员们对于特定研究对象的共同理解。



4

建立一个“学派”

是一番怎样的体验?


对于大多数世界一流的科研机构来说,能够在学术史上贡献出一两个人的名字应该不是一件难事,科研实力特别强的大学,开具一两份名单也不在话下,但论起学派,没有哪所学校能比得上芝加哥大学贡献的多。对于学术研究来讲,想要建立起一个理论并不难,科学、合理、创新的理论学说,自然也能经得起检验,但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在多个学科领域梳理起一系列理论,并能维持半个世纪的影响,那么芝加哥大学同样是稳坐头把交椅。

芝加哥大学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呢?

作为实用主义的大本营,芝加哥大学的务实精神与欧洲大陆传统大学中“唯科学”的概念不同,芝大将自己的校训定为“益智厚生”,意指增长个人知识只是一个方面,最终的目的还要落到实践中去这使我们不由得想起了斯坦福大学的教育理念,没错,教育的实用主义也是美国精神的一种体现,即大学应当发展知识,知识要有用,能够为改善大众的生活服务。正如伯顿校长所说,我校将重点放在研究上,放在外在的连贯性和知识的整体性上,我们决不应该变成学究式的或者遁世的。毕竟科学应服务于人类,而非人类服务于科学。人类可以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但是最终目的不是研究而是人类的提升。

因此,芝加哥大学形成了关注周围环境的传统,高度结合的研究、教学和社会服务使这种关注不断向新的领域拓展,使教育沿着生活与学术结合的方向前进,并最终促进社会生活的进步。芝加哥学派正是沿着这个脉络发展成长起来的。

芝加哥—— 一个绝佳的研究对象


任何流派的思想的产生和发展,总是和当时的历史条件以及文化背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特定文化与社会的产物,芝加哥学派也是如此。




19世纪末20世纪初社会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包括由于战争、革命和经济导致国外主要是欧洲移民的大量涌入、急速发展的工业和大都市的兴起。19世纪下半叶,第一条横贯美国大陆的铁路的修筑和伊利诺伊一密歇根运河的开凿,使芝加哥成为美国中西部重要的铁路和水运枢纽,有力地促进了芝加哥的经济发展,提升了芝加哥的城市地位。就像开篇所描述的那样,芝加哥的人口与经济在短短几十年内一跃而起,工业化和移民聚集使得芝加哥成为了当时世界上人口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一。迅速增长的经济体给芝加哥带来巨大的财富,但也导致了芝加哥城镇化速度过快、污染加剧、贫富差距拉大、劳资冲突频繁等一系列问题。众所周知的五一国际劳动节,即起源于1886年5月1日芝加哥数十万人规模的大罢工。另外,作为典型的移民城市,芝加哥的种族构成复杂,巨大的文化宗教差异也给地区冲突埋下了伏笔。城市成为了犯罪的温床,贫苦、疾病、腐败充斥着芝加哥的大街小巷,颓废的城市已经成为美国变革的典型,也是美国新生活的缩影。

芝加哥学派以城市为据点,把城市移民、城市社会问题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对象,以改革和解决社会问题为己任,迅速在学术研究领域开辟新的路径。于是才有了“城市社会学”的概念,有了“社会化”、“符号互动”、“常人方法”、“亚文化”、“福利研究”、“慈善”等一系列研究方向与问题。

即便到了今天,芝加哥的治安也是一直以来让大学感到头疼的问题,这所没有围墙的大学每隔一些日子,都会从南部传来几声枪响。难能可贵的是,芝加哥大学却一直与周边社区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从最初为周边社区提供培训和咨询服务、向企业提供专业人才、提供技术支持,到后来参与政府公共政策制定以及重大科研项目立项和研究等,不但带动了芝加哥市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也使学校获得了大量科研资金和良好的社会声誉。对此,比德尔校长表达了芝加哥大学的理念:“如果一所著名大学不能够运用知识、智慧和力量来帮助解决严峻的问题,那么还能指望谁来做这些呢……我们必须将这份努力持续下去,如若成功,那么我们将会为整个国家树立一个模式。这是一个杰出大学的崇高目标。



芝大出版社—— 一个学术的根据地


新学说一旦形成,就需要一个权威的学术阵地发布出去,这是大学出版社建立的初衷。1878年,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校长丹尼尔•吉尔曼借鉴德国学术出版的理念,创建了美国第一个大学出版社。芝加哥大学成立以后,校长哈珀非常重视大学出版社的建设。哈珀坚信大学里产出的所有有价值的研究成果都应该出版。这首先可以反过来对学生和教师施加影响,同时也可以为同一领域的其他研究者提供帮助。因此,芝加哥大学成立伊始,哈珀就将大学出版社与大学本部以及大学推广部一道视为芝加哥大学三个最重要的组织维度。

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如今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学术出版机构,它发行的《美国社会学期刊》、《政治经济学期刊》都是学界最为权威的学术刊物之一;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都是芝加哥大学出版的学术经典名著,至今都在学界有着重要的影响力;它于1906年出版的《芝加哥手册:写作、编辑和出版指南》,行销百万册,创造了各出版社和学术杂志对稿件要求的标准化规范。

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大量的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的学术性著作,开办了许多卓有影响的学术刊物。这些著作与杂志包含了许多新的研究方法和研究领域,有力地推动了芝加哥大学的学术发展,为诸多学科领域创立为世人注目的“芝加哥学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值得注意的是,学派的兴衰往往与学术阵地的兴衰有着莫大的关系。学术阵地要始终以公正客观作为学术评价的标准,否则一旦失去诚信,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就拿社会学芝加哥学派来说吧,当时由芝大出版社发行的名噪一时的《美国社会学杂志》曾被芝加哥学派垄断,垄断的结果就是《美国社会学杂志》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校内刊。没过多久,这份享有盛誉的学术出版物就遭到社会学领域内学者的集体抵制,随着该杂志的衰落,芝加哥社会学学派的声望也随之一落千丈,渐渐衰败下去。


自由与务实、批判与保守


如果说作为研究对象的芝加哥和作为学术宣传阵地的芝加哥大学出版社都是芝加哥学派构建过程当中的硬件设施,那么芝加哥大学独特的精神气质一定是构成芝加哥学派的内在原因。

受美国独立自由精神的影响,芝加哥城市对文化和学术研究的控制较少,再加上大量外来移民的融入,学术研究呈现百花齐放百花争鸣的局面。开拓性的学术研究有时真的需要一些喜欢标新立异,甚至有些傲慢、离奇的人才。芝加哥自由的学术氛围给予了学者们广阔的研究空间,也滋生了大量标新立异的结论,比如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他曾提出了所谓的“穷人定律”,认为“穷者恒穷”,在众多成功的因素中,努力是最不重要的。此言一出舆论哗然,而对于这种有可能给自己招来灾祸的教授,芝加哥采取的方式却是保护而非干涉。

芝大不仅秉承德国大学研究的理念,注重探索与发展知识,而且超越德国大学“纯粹”高深知识的局限,坚持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态度,将学术研究与人类生活密切联系,关注对美国社会的现实问题的探究,从而赋予其学术发展以勃勃的生机。芝大的实证研究一直是芝加哥最具特色的传统。无论是在研究内容还是在研究方法上,芝加哥大学的学者都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己任,运用实证研究的方法,重视经验研究。芝大的实证研究传统不仅仅体现在社会学领域,诸如经济学、法学、图书馆学等领域内,芝加哥学派都开创了实证研究的先河。

学派能够兴盛发展,其动力来自于创新,来自于批评和质疑的勇气。曾任芝加哥大学校长的赫钦斯就十分强调大学的批判性,芝加哥学派的兴起与繁荣与他本人也有很大的关系。赫钦斯认为,“学术自由与批评质疑的精神使思想的地位高于意识形态,因此各种思想必须通过竞争来展示自我优越之处。这必然使某些思想及其支持者获胜,而另一些观念及其信徒则逐渐消弭于无形。”在赫钦斯看来,自古以来产生的各种组织机构中,似乎唯有大学是一个独立思想的中心,是一个批判中心。


大学成为一个独立思想和批判的中心既是社会发展的需要,也是大学自身发展的需要。从社会发展的角度看,民主社会迫切需要一个独立思考及批判中心来教育民众,使人人成为聪智之士,从而保障社会进步及生存。“社会的进步及力量,是基于个人不断的发挥判断、独立思考及批判,而非社会及政治的服从性。”从大学发展的角度看,由于专业技术变化太快,任何实用教育都不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大学唯有超脱而独立研究一般的、普遍的原理、基本命题和基本理论,成为思辨性的学术中心,才不致沦为职业教育的附庸,成为工业发展的工具。


芝加哥学派历久不衰的影响背后的保守自由主义理念,也塑造了芝加哥大学的今日与未来。不难想象,一个在本科生通识教育和研究生教育中如此强调阅读经典的大学,一个其文学批评学派回到亚里士多德去寻找力量的大学,一个其社会科学学部成为自由市场经济与自由主义社会政策同义词的大学,也许恰恰反映了一种领先的保守主义精神,。正如芝加哥地理位置所象征的美国的旷野与都市的奇特糅合,正如芝大校内严谨古典的哥特式风格建筑与“草原式风格”典范之作罗比住宅的无间融合,是这个学校、这个学派一笔永恒的思想财富。



一个思想流派在其产生之初就注定了它是要消亡的。因为新兴的学派无非会产生两个效果:人们要么接受并开始信奉该学派的主张,那么它便不再是一个学派,而是整体知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学派也就会渐渐消失;要么,人们不会接受该学派的主张,此时的学派就会变得无趣、无用,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寿终正寝。


灯红酒绿的芝加哥已经褪色黯淡,曾经辉煌了半个世纪的芝加哥学派业已成为历史,而主导了那次风云变幻的芝加哥大学却依然铮铮佼佼,卓尔不群。


梭罗说过:“要做一个哲学家的话,不但要有精美的思想,不但要建立起一个学派来,而且要这样地爱智慧,从而按照智慧的指示,过着一种简单、独立、大度、信任的生活。”芝加哥大学正是这样,把学术当做一种哲学态度,也当做一种生活方式,以尼采所说的使徒般的谦恭虔诚、隐士般的坚忍自持、先知般的沉默庄严、智者般的慎重明辨,建成了一座须仰视才得见的学术圣殿。

上一条:争创“双一流”!这些省份已开挂 |
下一条:360度起底哈佛大学 | 何以一流?

关闭